想借这个问题分享几个我在工作后悟出来的小道理,有这个体悟部分是因为我处在四大这个特殊的环境,四大员工的一些共性让我产生了思考;部分来自我在海外念书的所见所闻;还有部分单纯来自我个人对客观世界规律的一种总结。
那就是,位置决定价值。
这点是我在四大这个特定的职场环境里一个非常大的感悟。
名校的价值,究竟是什么?
首先,中国人,特别是中国学生,特别崇尚一个观点:"一个东西的价值=这个东西得到的难度"。这是一个特别中式的思维,因为在四大有一个思潮就是:"这几年四大招了越来越多的非名校生,所以不值得去了。"有这种想法的,学生居多,特别是那些上了所谓985、211,或者"海归名校硕士"的人特别常有这种思维。你仔细想,就会发现有这个思维的人受传统、落后的定式思维影响有多深。
这个思维背后的逻辑很简单:我是名校的,如果和非名校的人在一起工作,我名校的价值在哪里?所以四大越来越多地招收非名校生,就不值得我去了。
首先,我觉得很多学生真的没仔细想过,名校,或者所谓985、211、一本、二本、海外名校到底意味着什么?
这些说白了,是为了把优质资源留给少数人而设定的淘汰机制所产生的结果。几十年前的中国,复旦交大的学生能力强,是因为高考这个机制把能力强的人筛选出来放到了复旦交大里,不是因为复旦交大能把一个弱智变成一个天才。如果所谓的名校真的能把普通人培养成天才,为什么不让复旦交大在全国开连锁,每个城市有一所复旦、有一所交大,所有人免费上,那过一百年,是不是全中国的人都是天才了?
再加上,如果你对中国的名校生群体稍微做过一点调查和了解,你就会发现现在进入所谓名校的渠道是非常多种多样的,所谓的名校里,可能有三分之一的人根本就没参加过高考,或者在录取时有几十上百乱七八糟由来的加分。这个不展开讲,但我想说的现象是,现在的大学录取,在相当大程度上已经失去了人才选拔的作用,所以,你即便是上了北清复交,不管是从优胜劣汰的角度(这个功能大学很大程度上丧失了),还是你接受的教育(大学教育没这个能力让人的能力有质的改变),你都不应该有任何底气觉得:我,名校的,比非名校的能力强多了。真要说,那也是你父母的能力,可能比非名校生父母的能力要强多了,这个可能在统计学上要比前者更能站住脚。
因为公司的招聘系统本质上还是基于高考的系统,即名校进名企。所以你也可以推出,名企的人有资本看不起非名企的人——这个逻辑完全站不住脚。当然,我相信大部分在名校、名企待了几年的人,多少会有这种感觉,个人能力越强的人这种感觉会越强,个人能力越弱的人,越不愿意让自己去正视这个事实。
四大的现实
而这个现象,在我入职四大之后,体会得也非常深刻。有的时候进了新项目,觉得有些人真是能力又差、还爱抱怨,英文其实并不好,平常讲话却喜欢中英文混用,真需要她往国外打个电话吧,讲的英文外国人听半天都听不懂,然后最后你发现这个人还特别喜欢在朋友圈里时不时来一句"永远忘不了在光华楼的那四年"。
当时我还小,其实受到的冲击还挺大,我觉得:"卧槽,就这货色当年也能考进复旦?"后来这样的人在四大我越见越多,我才慢慢体会到,大部分人进入四大,只是因为她的学校在四大的target school list里,或者他是名校会计、财务相关专业毕业的,真的就是仅此而已,并且这个理论同样适用于咨询、投行。之后再看到知乎上那些普通一本、二本学校的小朋友,天天在研究怎么通过四大的网申、面试应该怎么准备时,我深刻地感觉到"位置决定价值"在中国的毕业生求职这里,是多么的现实而又残酷。而已经进入四大的人,天天抱着四大所谓的光环自我陶醉的行为,又是多么的自大和愚蠢。
日本留学的观察
我在日本念硕士的时候,有两个现象让我对"位置决定价值"的感悟极其深刻。
第一个是,我在别的回答里说过,我觉得我读的那个项目,其实对本科出身卡得不那么严格,所以当时我班里,国内的浙大、复旦、交大、同济的本科生也有,国外UCLA、UCB、UBC的本科生(这几个学校其实挺有故事,感觉这几年我认识了挺多从这几个学校出来的水货学生,让我大跌眼镜),以及国内非常普通的一本学生,都在同一个班里。而我的观察是,但从课堂表现、语言表达能力、学习能力来看,这些能力和学校好坏完全没有正相关关系。
第二个是,当这些"档次不一"的人都开始在日本求职,日本公司对国外的本科学校并不那么了解,所以所有人都有均等的机会去挑战四大、500强、咨询、投行时,所谓的名校本科生根本没有显示出任何在统计学上的更优表现,反而最后找不到工作回国的人在这批名校生里占更多数,我觉得可能他们心里也清楚,自己的本科学校,可能还是拿回国内忽悠人好使吧。
工作内容的本质
这个感悟还体现在四大和其他工作的比较上。我自己在四大、外企在国外的办公室,和国内的民企都待过,我也有很多朋友在咨询、投行券商(国内外的办公室)这些所谓的好行业,大家互相了解下来,每天的工作内容几乎没有谁比谁高级多少。究其本质,就是你老板负责把他老板的想法拆分成具体可实施的操作,然后你去操作,你老板把关,你老板的老板来判断你们有没有把他的想法实现好。但由于生意模式的原因、整个市场容量的原因、时代思潮的原因,同样都是干这些本质相同的活,投行咨询单位时间的收费就是比四大审计多,四大审计的单位时间收费就是比小型的名企多。
二十年前,四大审计的薪资,扣除通胀,就是现在投行的薪资,而现在四大审计的薪资,基本就是保证个温饱,你说二十年前四大审计的工作内容,比今天高级吗?我觉得甚至没有今天高级,如今的审计,不管是在审计理论方面,还是在方法论方面,或者在数字化优化流程方面,可能都完爆二十年前,为什么反而比二十年前挣得还少了?就是因为位置决定价值,二十年前,整个高端审计市场被四大垄断,四大整体员工数量又偏少,和今天的区别,什么都没有变,无非就是10个人分1000块和5000个人分10000块的区别。
当然,社会上有很多人不是审计行业的从业者,不清楚这种行业内部的变迁,对四大的印象依然贴近十年二十年前的现实,这还可以理解。你就是四大的员工,这现状你还不了解?整天自欺欺人,说这是个大公司、好平台,能学到东西——价值是由位置决定的,现在四大已经不在这个位置上了,你天天骗自己四大人是有光环的,出了四大,你看财务金融行业里,吃你这套吗?
同理,这个结论依然可以应用到其他行业。比如现在的投行,相对四大审计来说薪水更高,招人标准也会更高,但仅仅是因为中国资本市场的发展进程、因为资本市场对企业的定价模式、因为企业在上市的过程中还没有完全市场化、因为客户上市前后产生的利差足够巨大,才让这一行拥有比较高的薪水,大部分部门中层以下的员工,每天的工作内容和其他行业绝对没有本质上的差别。大部分人,不管是既得利益的,还是打算进入这些行业的人,都把行业、时代的红利当成对自己能力的犒赏,而且还在心里自我催眠,无视事物的本质。这可能是在乎所谓名校或者名企光环的人身上最可笑的情结了。
互联网行业的兴衰
举个大家更有切身体会的例子,就是互联网行业,因为这个行业的变化速度很快,并且在2020年已经开始显露出部分疲态,从这个行业整个兴衰周期中,你就能感觉出"位置决定价值"在这一行是多么的明显。在08年移动互联网刚刚兴起的时候,程序员毕业生的起薪是非常高的,并且由于那个时候整个市场人才供应不足,别说名校了,你是二本、专科,只要懂编程,进所谓的知名互联网企业是非常容易的。当然,现在互联网行业的门槛就比过去高多了,起薪还在缓慢下滑,如果薪水真是按才能定价的,现在哪怕是普通学校IT专业的毕业生,水平、眼界,平均来看都比10年前的毕业生要高挺多吧,那怎么淘汰率反而变高了呢?其实就是互联网行业也开始从那个最好的位置上慢慢离开了。
所以,我觉得任何时候,最重要的能力一定是发现和认识客观世界的规律,利用客观世界的规律。而盲目地、自欺欺人式地分不清自己的位置和自己真实能力之间的区别的人,在这个学历贬值越来越快的社会,可能反而是最先被淘汰的人。